择日而亡

爬墙贼快,热爱互攻,癖好奇怪
关注谨慎
同人屯放,本质是个傻黄甜,零分写手

【原创】外墙花(古风百合)


(壹)

我坐在软轿之中,撩开帘子向后望,看着朱红的宫门沉重地缓缓合上。
这与姆妈讲的不一样,没有凤冠霞帔,没有吹拉敲打,没有十里红妆。我就这么出嫁了,一点感觉都没有,这只是从一个小一些的笼子里换到了大一些的笼子里,其他并无二致。

通往秀林苑宫路漫长,我在软轿里也坐得腰酸背痛,便忍不住放松了姿势,靠着狭小的窗沿。
轿身因为我的举动稍稍侧倾,姆妈来敲我轿子:
“小姐,您且再忍耐些,秀林苑就要到了。”
姆妈是在提醒我保持坐姿,我叹了口气,直起身体。
正如爹爹所说,这一入宫门啊,我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了。
可我何时又曾属于自己。
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皇上,只觉他与宫外寻常男子无异,这般普通,我家大哥比他威武英俊几倍。当然这话我是不说也不能表露的。我恭顺地跪在地上,不再看他。
“曹家嫡长女曹明珠,赐玉佩!”旁侍公公尖锐的嗓音刺进我的耳朵,我感觉如芒在背。
姆妈曾说,帝王选秀分别赐板赐花赐珠赐玉,赐玉为最高,可从宫外人一跃成为四品美人。据说当今太后从御女做到美人便花费了六年的时间。
枪打出头鸟,这宫里的日子以后大概是不会好过了。

出乎意料的,皇帝在初夜后不再来见我,那些妃嫔也懒得来巴结我这个空有地位而无宠爱的美人,我也落得个清静。因为父亲在朝中地位,我再不得宠那些侍女公公也不敢轻待我,日子虽无趣,但也自在。
在后宫里的生活与在家里没什么差别,每日赏花刺绣,读书弹琴。我不会盼着皇帝来找我,这样的“皇恩”与我而言只是累赘罢了。我没有很大的野心,只不过希望平平淡淡地活着。

我在宫里的生活如我所愿平静如水,但偶尔也会感觉空虚。没有人能同我真正聊天,没有人敢同我打趣玩笑,即使每次出入房门都有侍从跟随,可我还是感到自己孑然一身。
宫廷太大了,大到一年四季都可以一齐出现在这里,大到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。



(贰)

北方的冬天总是风冷似刀,我直到进了房门才感受到一丝温暖。和那些宫廷女子一下午虚与委蛇的交谈让我疲倦不已,我现在只想钻进被窝里睡一觉,暖和暖和,休息一下。
我脱下衣物钻进被窝里,却听见床底下有动静。
真奇了,宫里向来干净得一只老鼠都看不见,床底下哪里来的东西?
我好奇极了,装作很快睡着的样子,侧耳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静。
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,又听见踩踏地板的声音,然后是一个女子侥幸的轻叹。
我微微睁开眼看来者是谁,那人面生得很,穿着一套粉色的女式宫装,发髻凌乱。她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,这背影小心翼翼的,看起来还颇为可爱。

“大胆婢女,敢擅闯落雪院。”我坐起来,压低嗓子怒言呵斥,却也没打算惊动侍从们。
那人猛地一吓,转身看我。一双上挑凤目瞪得圆溜,明明该是威严摄人的眼睛,却和小狐狸似的水润灵秀。她紧张地将双手背在身后,瞄了我几眼,没有请罪便急匆匆地逃跑了。

那名“夜访”的女子名为甄恬,不是宫里人,是个江湖盗贼。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,因为现下这贼人正躺在我腿上,给我剥葡萄。
她本是笼外自由自在的雀儿,却主动钻进笼子里陪着我。

“我本想来宫里盗南海明珠玩玩的,却不想被明珠偷了心啦。要说自由,我早就没有了。”
甄恬总是这般油嘴滑舌,但每每看向我都这般真心,她看向我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,而非可有可无的装饰,而非一枚棋子。

她将葡萄喂给我吃,又用脑袋撒娇地拱了拱我柔软的腹部,肆无忌惮的将一嘴汁水蹭在我的宫衣上。
她又同我说快到放风筝的时节了,到时候给我扎风筝玩。
我应声附和,以手梳理她有些粗糙的发丝。何德何能,我曹明珠可以不付出一丝一毫便俘获了她。



(叁)

最近皇帝来我院的次数有些频繁,他时常将我搂在他怀里对我说情话。他还说我冰清玉洁,正是这股子温文顺和的做派吸引了他。天晓得我这样只是不想被他注意到。我装作顺从的模样,心里却在想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,真可惜了这么多优秀的女子皆吊死在他身上。甄恬曾和我形容过宫外的勾栏院,我觉得后宫与那烟柳之地也无差别。
皇帝的宠爱给了我很多好处,赏赐源源不断不说,许久未见的父亲也进宫来探望我。我前几日还被晋封为婕妤,在后宫一时风光无限。
可惜我并对此感到高兴:甄恬脸上的笑容少了。她知我身份无奈,也没有多与我计较,可是谁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别人欢好还可以开心起来。即使她知道我对皇帝的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敷衍了事。

我同她躺在床榻上,她搂着我亲吻我的额头,她说她心疼我,疼我生在官宦世家身不由己。
“甄恬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我闭着眼睛说道,声音里竟然带着沙哑的哭腔。
“江湖儿女敢爱敢恨,都说了我甘愿!”甄恬看着我说,我从话语里品尝出了苦涩。
可是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被父亲当做棋子摆弄,我不甘心被皇帝当做玩物,我不甘心和甄恬不能坦然言爱、被困在后宫一辈子。
我本是个平淡无趣的人,是甄恬让我鲜活起来。
“带我走吧,走得远远的。”我听见自己这样对她说。

借用回家探亲的缘由,我将甄恬送了出去,半个月后她便会安排好一切带我走。
这院落里没了她突然变得好生寂寞,我拢了拢薄披风走进屋子里。
我为我们这次胆大妄为的行动想了多种结局。我们最好能够顺利地逃出生天,这样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想干嘛就干嘛;我们也有可能被发现,作为通缉犯浪迹天涯;我们也可能一起死在皇宫里,不可同生,共死也好……
虽有这么多想法,我毫不怀疑我会同她分离,原来我已这样离她不得。

我盼着甄恬归来,却盼来了皇帝的旨意。不知是谁暗中撞破了我与甄恬相亲,多嘴告到皇帝那去了。
宫廷从来都是无情之地,那些曾妒忌我被皇帝宠爱的妃子们落井下石,枕头风一吹,皇帝都没给我辩解的机会就把我打入冷宫。
至于父亲也是指望不得的,现在他大约恨不得快点与我撇清关系罢。


(肆)

如今我没了琴没了书没了绸绢丝线,没了这些消遣玩意儿,过得度日如年。我每日最常干的事便是坐在门坎儿上看树荫在日光下的变化、看蚂蚁搬家,等着甄恬回来。
而我又等到了皇帝的又一道旨意,这皇帝挂不住面子要赐我一死。我闻言心下一沉,皇帝要我死。
我死了也就罢了,可甄恬还在待我等她。而我也已经不再甘心被掌控了,凭什么我要被这些与我无关紧要的人支配。

这天定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,我把身上仅剩的一些贵重物品一股脑儿全塞给来探望我的、还与我留着些情分的楚婕妤,我求她说我不想死。我颤抖着死死扒拉她的衣袖装可怜,哭到几乎喘不上气,我已经分不清是做戏多一些还是真情多一些。
楚婕妤还算宫中的有心人,她念着我曾救她一次,答应冒险帮我这次。

匕首、毒酒、白练一一摆在我面前,我颤抖着双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。药物灼烧我的喉咙,撕扯我的心肺,我觉得没等我再次醒来,我就要先死过去。
我想着要谢谢楚婕妤,我想着甄恬,我想着我终于要自由了。
随后我就陷入了无知无觉,我听不见也看不见。


(伍)

我听见雨水拍击物体的声音,迷迷蒙蒙地睁开眼。周遭的腥臭味在我醒来的一刻刹那灌入鼻子里,混在雨水里砸在我脸上,令我马上清醒过来。
我无力缓慢却拼命地扒开四周的肢骸,求生的欲望使我丧失了对现在这阴冷肮脏处境的恐慌害怕。
我要活着……
我要活着。
我要活着!
这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,怎能白白流失。

我终于看见了天空,我仰着头站立在尸体堆砌成的小山上大喘着气,雨水洗净身上的污浊。
原来院落外的天空这么大,无边无际地既空旷又壮丽。原来院落外的青山如此妩媚,在雨帘中清新宛若仙人之处。
俄而,附近传来一些动静,我撇头看向那个方向。是个人影在翻动尸体,举动看起来很是绝望。
她突然回头看我,一双上挑凤目瞪得溜圆。
“明珠……”
大雨中我听不清她说什么,但我看得懂。

我的雀儿来接我了,没等我去寻她她便寻到我了。
从今往后,天高海阔,皆是甄恬与我的家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END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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